日前報載，提到今年大部頭翻譯小說有退燒的現象，同質性小說銷量比去年衰退兩成，歸咎原因，是大部頭翻譯小說供給過剩，今年的強書不弱去年，且讀者群受金融風暴（不景氣）衝擊所導致。

    　對於這種景氣論，筆者無法完全苟同。自從二○○二年起，出版界一直有不景氣論述，指稱內需產業萎縮造成出版產業萎縮。然而，正是同一時間開始，台灣的翻譯小說熱不斷被推上高峰，《哈利波特》屢創銷售高峰，《達文西密碼》也能持續熱賣，後續更有《追風箏的孩子》等書接棒，翻譯小說一本比一本暢銷，完全與大環境的持續不景氣背道而馳。

    　既然大部頭翻譯小說崛起於市場不景氣時代，就代表不景氣時代的讀者渴望閱讀厚重小說，因此，厚重小說的退燒，勢必不能怪罪不景氣，因為這個理由犯了「一致性」的謬誤。比較可能的原因，在於「供給增加」。

    　就筆者的觀察，去年以來，日本翻譯小說逆勢成長，無論在翻譯數量與銷售上，都逐漸能與歐美翻譯小說分庭抗禮，搶走了不少歐美翻譯小說的「業績」。且由於前幾年歐美翻譯小說熱潮出現後，不少出版人眼見該領域市場大好，也紛紛灑重金投入，導致一時間歐美翻譯小說充斥市場。且不論該書主題是否適合台灣，翻譯書畢竟有文化折扣的問題，也就是因為文化差異，導致作品在歐美等國暢銷不代表在台灣能暢銷。

    　此外，出版人過分迷信版權代理商的推薦與喊價，認為高版稅搶手書就一定能賣，加上過度包裝行銷，包括出版前的試讀本/試讀活動，出版後滿山遍谷的堆滿書店，廣告海報文宣贈品等等，但卻不是每次推出的書都能讓市場輿論滿意。

    　例如銷售量大不如前作《追風箏的孩子》的《燦爛千陽》，該書在美國推出後，書評輿論普遍認為不如前作，美國本土的實際銷售量也不若前作。出版人忽略此事實而硬是要以《追風箏的孩子》作者第二本小說強勢主打，只會造成讀者對行銷感到畏懼，寧願在書籍出版後多觀望市場氣氛、輿論走向後再決定是否選購。也就是讀者不再盲從出版社的行銷推薦，導致業績受到影響。

    　最令筆者感到遺憾的是，當一個成功的出版類型業績衰退時，出版人第一個想到的，就是不景氣造成讀者消費力下降，這等於變相指責讀者，推卸生產者方該負的責任。小說的賣與不賣，不該只是簡單的推給不景氣說，不景氣的確會淘汰部分商品，造成整體業績下滑。

    　如果仔細觀察不景氣下的各行各業，不難發現，不景氣論述發酵的同時，也是汰弱留強的時刻。在不景氣時代，人們緊縮消費，只會選擇對自己來說最好的商品/服務購買，不會再隨便迷信行銷廣告的推薦。同樣的，讀者因著不景氣，加上過去的閱讀失敗經驗，（老實說，我自己就曾經好幾次被出版社的主打廣告給迷惑，買了不少事後非常後悔的小說，這些小說有的甚至連翻譯都不通順，錯字都沒能好好挑出來，根本沒資格成為主打商品），而從嚴選購，導致並非頂尖或不合適台灣閱讀市場的作品業績下滑。

    　過去幾年，台灣出版人迷信的暢銷書炒作公式（出書前辦試讀活動，出書後狂灑書到店頭，廣告拚命打），顯然已經退燒。讀者不再相信書店與出版人的推薦，寧願多花點時間等待真正可信的市場口碑發酵，等待一本值得閱讀的小說出現。畢竟，小說閱讀是一輩子的習慣，不需要跟著市場行銷熱潮去追趕永遠追趕不完的主打新書。

    　畢竟經過這麼多年的小說閱讀熱潮，已經培養出一批有能力分辨作品好壞的讀者。真正好的作品，是靠讀者之間口耳相傳，世代傳遞，像《紅樓夢》、《飄》、《台北人》等名作，歷久不衰，不會因為推出新書就被遺忘，也非一時的行銷所激起的消費熱情。出版人應認真思考，市場不景氣對於購買力的影響（買東西只買最好的），從嚴選購適合台灣讀者的優質小說，才是真正能夠挑中暢銷書的王道。（作者為文字工作者）